《千秋岁引·秋景》
宋代:王安石
别馆寒砧,孤城画角,一派秋声入寥廓。东归燕从海上去,南来雁向沙头落。楚台风,庾楼月,宛如昨。
无奈被些名利缚,无奈被他情担阁!可惜风流总闲却!当初漫留华表语,而今误我秦楼约。梦阑时,酒醒后,思量着。
寒冷的旅馆传来捣衣的声音,画角悲鸣,响彻顾城,一派秋声散入寥廓无边的天空。东归的燕子从海上飞去,南来的大雁向沙头降落。楚王兰台的快哉之风,庾亮南楼的皎洁月色,如今仍与当年一样。
无奈被些许名利束缚,无奈被俗事耽搁了人生,可惜浪费了那些风流美景。当初努力进谏,白白提交了那么多有关国家政治方面的意见,反耽误了情人期约。午夜梦回,酒醒之后,总深深思量着。
这首词创作的年代不详,大约是词人变法失败晚年退居金陵时的作品。上片写秋景,先从听觉入手,以悲秋诗词常用的寒砧,画角等意象先声夺人。古人有秋夜捣衣,远寄边人的习俗,因而寒砧上的捣衣声常作为离愁别恨的象征。画角是古代军中的乐器,其音高亢清越,诗词中常作为悲凉之声来描写。这入耳秋声衬托以孤城,融入寥廓的天空,引发了诗人思乡念远的无尽感慨。接下来又从视觉着笔,燕子东去,大雁南飞,候鸟随着时节往返,自由自在。对比词人,却是为世间俗务奔波,身不由己,眼前的实景引发词人对无羁无绊生活的向往。眼前的清风明月依然与千百年前一样,但景物依旧,人事却有兴衰起伏。嘉佑三年,王安石向宋神宗上万言书建议变法,新法得到了神宗的支持,一度轰轰烈烈地展开,但神宗去世后,新法被废除,变法失败。词下片即写这种惋惜与遗憾。
下片头三句总结人生的感悟:为名利所缚,为政治所耽,风流洒脱闲置已久。“而今误我秦楼约”,表面是思念昔日欢会,遗憾与情人的期约落空,实则写自己当年空怀“华表留语”之抱负,如今却只落得理想落空之残局。这是以香草美人的比兴意象暗示现实,表达功名误身,不如及时退隐的感慨。下片结以“梦阑”“酒醒”“思量”,梦与酒能令人忘忧,但梦总要做完,酒也有醒时,而优思离恨终究会萦绕心头。
《庄子·齐物论》说:“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,而愚者自以为觉,窃窃然知之”。人生如梦,只有从梦中醒来的人才知道原先是梦,而世情混沌,众人皆醉,愚者自以为醒觉。因而,此处的“梦阑”“酒醒”正可视为作者历经沧桑后的幡然醒悟,表达其政治理想破灭的深思和悲哀,抒情空灵贴切,真挚动人。